闲话“尚正”与“防止资本无序扩张”

公众微信号《商坛论衡》 张华强

有一种观点认为，在货币宽松的情况下，企业不愿意接手承贷，难以落实为开发项目，使得实体经济难以提振的原因，与前一时期“防止资本无序扩张”有关。此时厘清“防止资本无序扩张”不是打击资本是必要的，然而如果为了安抚企业家，以为资本无序扩张情有可原，那也不利于真正企业家精神的提振。事实上，在“防止资本无序扩张”稍加力度之际，资本就萎缩退避，如果不是一种软对抗，那也是缺乏时代所需要的企业家精神的表现。

 

尚正主流源远流长     

有专家分析，经济运行预期转弱是因为在对资本无序扩张时处罚力度过大，而且提前没讲清楚，人家干了以后才秋后算账；导致大量资本不敢投资，害怕被划到无序扩张里面去。这种对资本进行安抚的善意当然可以理解，然而如果，在每一波投资前都在讲清楚说怎样才算积极有序，那也会有人揣着明白装糊涂。有道是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在东方文明中，尚正主流源远流长，正义、正当的要求一直是不言自明的。    

从一定意义上讲，中国传统文化的官方版就是尚正开始的。《尚书》作为我国最早的官方文汇，又称上古之书；所载虞、夏、商、周各代百余篇文献涉及众多领域，但它绝不是对上古事件、资料的简单罗列，对后世的社会实践提供指导的述求十分明显；甚至可以说，它是我国历史上最早的管理教科书。从管理学的角度看，其精髓就是尚正。比如《尚书·甘誓》记载，夏启之所以讨伐有扈氏，是因为这个部落首领“怠弃三正”，即“怠惰弃废天、地、人之正道。”征讨“怠弃三正”，无疑是在尚正，因而《尚书》也可叫尚正之书。《尚书》之“尚”除了与“上”同音而被理解为上古之书，更有崇尚之意，即“人们所尊崇的书”，表明历代对尚正思想是认可的。尚正作为对正道的弘扬，不会因为资本的任性而中断。

改革开放发挥资本的作用，市场经济冠以社会主义的属性，本身就是为了尚正，尚资本之正。连国外资本进入都知道要符合中国市场的规范，国内的企业家进行资本运营需要守规矩，还要提前给讲清楚，那如果不是幼稚就是胡搅蛮缠。在国内，把投资者不叫资本家而叫企业家，忌惮的多为资本的剥削性与贪婪；况且企业家在资本运营中所支配的资本，除了自有的部分外，不少属于社会资金，理由服务社会而不是给社会添乱。当然，资本不是物，作为张三资本或者李四资本出现是应该的。这表明资本具有人格属性，作为拥有与支配资本的张三李四理应知道什么叫有序什么叫无序；生活在具有东方文化传统国度里，如果没有天下情怀，对尚正传统置若罔闻，那只能说是企业家精神的贫乏。

实际上，在资本的无序扩张中，不少是在打尚正的旗号。比如在无锡尚德败局中，无锡尚德太阳能电力有限公司在光伏产业的崛起，就是为了响应国家对新能源建设的布局。作为中国第一家在纽交所上市的民营企业，它曾拥有的光环不仅是地方政府的荣耀，也是后来者效仿的对象；然而它身处光伏产业大爆发的时代，却一次又一次犯错。在全国31个省市自治区均把光伏产业列为优先扶持发展的新兴产业，各方资本竞相涌入的情况下，无锡尚德没有取得新的技术突破依然无序增资、扩产，导致债务剧增并暴雷。且不说其中存在着利益输送，产能远远大于需求的乱局应当止步，本为一种常识，市场的惩罚与秋后算账无关。抑或可以说，监管部门也自能在发现问题后才出手，只能是“秋后算账”。

早日割舍不端侥幸    

应当承认，随着历史的进步与时代的风云变幻，尚正难以提供现成答案，也不能墨守成规。因而尚正只能是对一种大趋势的倡导，具体的分寸往往需要实践者拿捏并由社会认可。而这正是企业家精神发挥作用的地方，企业家不能利用社会对自己有所依赖、倚重而有利则争无利则怨。相对于经济粗放增长时期投资多为投机、大把赚钱；而在经济进入质量发展阶段后，就需要放弃过去的侥幸惯性，否则就涉嫌不端不正。

如果说“防止资本无序扩张”稍加力度，资本就萎缩退避，那并非完全属于认怂，极有可能是一种软对抗。在经济粗放发展中，不少企业习惯于“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博弈；因而资本当前的部分退避，很难说不是这种博弈的继续。的确，讲“资本无序扩张”不是指整个经济，“防止资本无序扩张”也不是打击整个资本。这样一来就存在一个问题，即使采取萎缩退避对策的企业有一定的资本优势，可以倒逼监管部门取消和调整一批罚款事项的决定；但是不乏资本有乘虚而入的可能。如果说市场机会稍纵即逝，那么采取萎缩退避对策的企业就有可能丧失部分机会。在技术更新加快的情况下，采取萎缩退避对策的企业即使过去有一定的优势也可能会相形见绌。在搏正中失正，应该是资本不愿意看到的。

传统文化的尚正不仅仅是一种道德要求，更强调实业与保障民生的实力，崇尚务本。如果说农业时代以农为本，工业时代以制造为本，那么在知识经济中则需要以创新为本。资本在无序发展并非不知道这一点，只不过在投机的惯性中热衷于鱼目混珠，在脱实向虚中以“内卷”渔利。一个突出的表现就是把对别家技术成果的利用当做自己的创新，籍此涉足于金融冠之以金融科技。其实，即使真有技术创新，利用其从事金融活动也不能将其作为不接受金融监管的理由，否则难言有序；这属于一种虚正，构成对尚正传统的挑战，如果说其因为监管力度的加大而萎缩退避，应当是一种好事。所谓不塞不流。不止不行，只不过需要以破釜沉舟的心态重振企业家精神，求真务实。

有专家告诉我们，“防止资本无序扩张”政策出台的初衷确实不是想打击资本，主要是考虑到一些领域的资本扩张导致了后续一些长久发展问题。实际上，无序扩张的现实危害也是不容忽视的。也就是说，资本的无序扩张不仅是以后回归秩序就万事大吉，而是在归正前必须改邪，否则带着不端不正的基因前行，还会以不端不正的行径耗正。比如当前芯片产业的发展无疑反映了尚正的大趋势，国家也投入了可观的资源；但是自从紫光集团前董事长赵伟国在被抓失联后，紫光集团前总裁刁石京跟著出事。半月内相继还有几位“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的高管全都遭到调查。这种跟风?浑水，进行利益输送的蠹虫，严重消耗了尚正的能量与时机，理应严办，避免在尚正中耗正。

合理逐利正当投资   

毫无疑问，资本的逐利是正常的；“防止资本无序扩张”虽然不能否认资本逐利的本性，但尚正的趋势则需要将逐利的正常升华为正当。正当当然不能否认正常，只不过需要对正常逐利保持一颗平常心，避免被资本的贪婪心驱使。实际上，在尚正中保持投资的正当性是双向的，既是对暴发户投机心态的约束，又是对合理合法逐利的保护。这正是弘扬企业家精神所需要解决的课题，在尚正中进入随心所欲不逾规的理想境界。

对市场尚正趋势心怀敬畏，在“信正”中守住“扩张”底线。所谓“信正”就是相信市场尚正的净化能力以及拨乱反正的力量，锁定正业不彷徨。“防止资本无序扩张”不仅不是打击资本，而且也不是一概反对“扩张”，企业做大做强同样有其正当性。企业家对未来的预测基于自己的心智、想象力、警觉性、自信心、判断和勇气；政策的收紧与放宽固然需要考量，但更需要相信政策的变化是与市场优胜劣汰的共振，在尚正趋势中是一致的。企业家精神天然包括冒险精神、好奇心、创新、自信、果断、偏执、有担当、不循规蹈矩、英雄主义等，保持对盈利机会的警觉性、简单化、想象力、毅力和耐心；但也绝不会在潜规则盛行时忘乎所以，也不会因潜规则行不通而蛰伏，总要倚正而赢。

勇立潮头，在新旧秩序的转换中提供规范样本。企业扩张固然需要遵循有序轨道，但在新旧秩序的转换中总会有摩擦，在这种摩擦中无论是有序还是无序，都要服从尚正的筛选。张维迎教授指出，对于真实世界的企业家来说，不仅资源、技术和消费者偏好不是给定的，甚至游戏规则也是可以改变的。没有能力改变约束条件的人，不可能成为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如果说企业家决策不是在给定约束条件下求解，而是要改变约束条件，把不可能变成可能，当然需要敢闯敢干；但这不是与约束条件对着干，从创新的意义上讲，是要在新形势下改变“不正”的地位，打破既定利益格局，在尚正中异军突起。如果说这需要历经一个无序的考验，那是要为新的秩序的建立提供规范样本。

消除资本国有、民营的心理藩篱，在助推共同富裕中显示正能量。传统文化中的尚正原本是为了打破资格、身份之类的限制，唯正是举。防止资本的无序扩张也不会针对特定资本的进退，反而可以保证所有通过正当途径获得的资本都能获得自己的拓展空间。对于企业家来说，在资本运作中不必炫耀或者隐晦资本的身份，重要的是在尚正中利正，既要对资本负责，又要对社会负责。据说一些企业家的预期转弱与共同富裕的述求推进有关，这很难说具有社会责任感的表现。实际上，共同富裕作为一种社会目标是尚正的应有之义，与资本逐利的尚正并不矛盾，只不过是对资本逐利是否符合尚正要求的一种检验。如果没有在无序中获利的负疚阴影，企业家应当乐见自己的开拓能给更多的人造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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